小时候的故事
栏目:社会关注日期:2023-09-06作者:阅读:54703

一
小时候,就是童年。童年的时光,我应该叫它老日子。
时光荏苒,飘散远去的记忆,留下来的是刻骨铭心的事件。这些事件,连着村庄,连着岁月,连着桃红柳绿生机盎然的广袤原野。
我们的村庄,处在湍河岸边。我的童年,就留在了那里。河水流走的时候,带走了村庄的影子,捎去了村庄人的过往和遥远希望的未来,却把村庄的文化留存了下来。村庄的文化,是属于村庄里每一个人的,刻在我童年脑海的烙印和流趟在心里的乡愁,就此抹不去了。
不惑之年的我,漂泊在外的忙活,每有静心之时,就想起了小时候,想起了小时候旳童年故事。
二
小时候的朋友,是家族中年龄大致相当辈份不同的玩伴,是一个”王"字掰不开的族人,有着共同的祖先,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液,玩起来就相当的开心。
在明朝永乐年间,我们的祖先,被官府绳捆索绑,从山西洪桐县大槐树底下押解而来。在与亲人诀别时的悲状,不时回望故乡的目光,故土难离的心酸历史,从此就留存在代代王家人的心坎里,镌刻在族谱的每张每页上。大槐树的名字,也就变成了王家人的共同记忆了。
此时,湍河岸边的枫扬树下,就有了一个王姓村庄。这个村庄,就扎下了迁徙文化的根脉。
这根脉,随着时间的前进而越扎越深越清晰,至今依然亲切如初,依然影响着后人的生活。所形成的迁徙文化,带有时代的印记,语言简洁不俗,行间透着哲理,随手拈来不失高雅仍觉很美。
当年祖先迁来时,官府为防逃跑绑住双手,如要屙尿就须把手解开,为此今天村庄里、连同地域的人们,上厕所叫:解手;平时走路,喜欢将双手背扣后面,这种习惯,与祖先押解时背绑双手很有关联;平日里,把命运艰辛的同人,比说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;警告那些做坏事的人,习惯说:坏坏戳你鳖孙们槐树上的老鸦窝。在祖先的心中,大槐树就是故乡的标志,垒在树上的老鸦窝就是飘零在故乡的灵魂,是神圣不可亵渎的。
我喜欢听大槐树的故事,喜欢唱家乡的民谣,特别是根脉的民谣,今天依然能来上两段:
要问我家在哪里?山西洪桐大槐树。
大槐树,槐树槐,槐树底下搭戏台,人家的姑娘都来了,俺家的姑娘咋没来?来了来了可来了,拿哩啥?羊尾巴,扑楞扑椤吃去吧。
从祖先居住的那刻,迁徙文化影响的力量就没有停止过喷涌,她丝毫不逊色于三国文化的影响之力。我的童年,就是在这些文化的影响下渐渐成长起来的。
三
小时候,祖父爱给我讲刘秀的故事三国的故事。至今,记忆犹新啊!
西汉末年,刘秀与兄起兵南阳要推翻王莽的新朝,与王莽军队初战兵败而被追赶,途中在我们村庄的后岭上埋锅造饭,面疙瘩汤刚煮熟还没来得及下咽,王莽带兵追来,刘秀顺势把锅里的面疙瘩汤倒在地上,就变成了满山遍野的遼疆石头。我曾问过祖父:满地里是石头,庄稼可怎么长啊?祖父说:一个石头四两油,没有石头吃驴求。小时候的我认为祖父在胡说八道,长大后才知道遼疆石头含有矿物质和微量元素,有助于庄稼的生长。
汉朝文化,特别是三国文化,对南阳地域影响很深,至今仍有痕迹。古典名著《三国演义》是我小时候爱读之书,里面的故事、征战的场景、关羽的忠勇义气在我童年的心中成为崇拜的偶像。
三国时期,我们这里属魏土,南阳郡郡首张绣曾与曹操大战,曹操的大儿子曹昂、大将典韦就战死在这里。张绣原本已经投降了曹操,曹操夜晚因得南阳郡喜而不寐,让手下找个美妇欢度良宵,找来了张绣的婶娘,让绣大怒而带兵杀进军帐内,曹军大败,曹操狼狈逃回许昌。可见高级领导干部的生活作风检点与否,对战争的胜利、国家的安全兴衰存亡,是何等的重要。
每当有人遇着伤心事痛哭流涕之时,有人会说:你哭的给刘备一样;做生意赚了钱的时候,有人会说:你可占住了襄阳;当你工作无意间失误的时候,有人会说:你是麻痹大意失荆州;你本强势找别人清算下不了台的时候,有人会说:你弄了个夏候淳;当你有不可告人的心思让人发现的时候,有人会说:你是司马昭之心,路人皆知……这些比喻,形象生动而又贴切,运用得当之时,产生的效果事半功倍不可估量。可见,渗透在我们生活之中的三国文化,影响之力是何等之深之强啊!
今天,站在村庄南边凤凰岭上的关帝庙前,望着岭下湍流不息的河水,看着村部旁边的学校,眺望连绵起伏林海苍茫的群山,联想关羽当年在这里练兵时的英武和恢弘,仿佛听到了战马的嘶鸣、战鼓的咚咚和兵士震天响的呐喊之声,心中陡增了许多感慨:古今多少事,都付笑谈中。
四
六岁多的时候,父亲把我送进关帝庙改办的学校,那是六十年代的末期。农村文化教育不很重视,重男轻女的思想较为严重,同村大一岁或几岁的玩伴同我一个班,老师看我听话年龄小没心眼,任命为第一小组的组长,我兴奋的如同喝了蜜汁,脸上总是挂满笑容!
一天,来看我母亲的大表哥问我:听说你当官了,啥官?我自豪地说:组长。大表哥说:烟袋锅,小!要当就当大官。我怼了一句:总比没有干啥强吧?!惹得在场的人哈哈大笑,今日想起也觉着好笑。
既然当官,就要负责担当,在其位谋其政吗。最低的觉悟,对得起班主任的信任。一天,同组同祖的姐姐把坐凳往家搬,我秉持着老师不让退学的重托,就不让她搬,她说是凳子腿晃的要掉拿回家修的。那时候的我们上学自带凳子。我信了她的谎言,同意了她的行为。其结果她永远掇学了,这是一年级将要结束的时候。好点是在她成年之后,找了一个我初中的同学当丈夫,恩恩爱爱一生也算有了良好的结局。
就是她不上学的第二天,我哭了,哭得好伤心啊!觉着自己犯了大错,懵懵之中有了获罪之感,辜负了老师的重托。哥姐们劝我不住,我不停的在哭,父亲笑着大吼一声:你娃子几百辈子没有当过官?我看你就是个官迷!
后来的我考上了大学,从乡镇兽医站调到县委组织部工作,继又在乡镇政府任职,又回到县政府上班。一路走来确也不易,就像一句歌词:冬天的风儿夹着雪花,把我的泪流下。这泪水,有心酸,更有喜悦!
一晃四十多个年头过去,我将顶着浓冽的秋霜给人生画上句号,周围不再有人头济济的上级和下级,远离了官场,即便伤感,也很自豪,人民的勤务员,不在为职位高低、级别大小、工资多少去较真了,自我超脱,既是一种景象,又是一种境界。
五
此刻,我想起小时候打敲、蹦纲、泼窝、跳绳、丢手巾、打瞎驴、羊抵赞、推铁环、逮狗娃、过家家、荡秋千、逮鱼捉虾的游玩趣事,想起割草砍柴、放牛放羊、喂猪喂鸡的劳动生活,这些趣事与生活,虽已过往四五十年,回忆起来不觉遥远,仿如昨日近在眼前。
依岭而栖依河而居的村庄,从不缺那草的丰茂,割草砍柴就有了用武之地。假日里,晨曦中的风玲,唤醒了睡梦中的童年,我㧟着或扛着父亲编的筐子和扁担,穿着母亲做的麻鞋,行走在村庄后面或前面的岭上和河川里,割草或者是砍柴,给父母搭一把手。农村的孩子,心绪上要比城里的孩子更懂得父母的艰辛,成熟的相对早些,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啊!
在给生产队的牛割草,成为农村孩子节假日里的必修课,交草的时候,玩伴们会把石头塞到箩筐子里面增加斤数,在天黑之时让队干部称重好多记工分(大集体时代的劳动是记工分的,分粮食的多少是按工分的多少算账的),这种投机取巧的把戏一但露馅,会挨一顿臭骂了事,毕竟都是同族之人的孩子。
那年,父亲省吃俭用节约了两块多钱,给我买了双塑料拖鞋,我兴奋了几天,晚上上厕所都穿着,即便是下雨或露水沾湿磨脚、天热烙脚、踩动不平的阡陌割脚,也不舍得脱下,幸福之极。暑假的时候,我穿着磨烙割拖鞋去外祖父家玄耀,却挨了外祖父的骂:穿个拖鞋跑来?你的脚受得了吗?为了吃上几顿饱饭,这种关心的批评还是值得的。舅家人的稀罕,至今难以忘怀。
舅家的光景比我家日子好些,几个舅舅都在外面吃着皇粮,吃的穿的相对宽裕,饥寒交迫的童年,攀上几家有怜闵之心的好亲戚也算幸运。可我太对不起他们了,因为在他们的坟头,很少看到我祭祀的袅袅香烟,但他们帮助的恩情将永留在我的心底。
六
小时候,本是把知识写在心头,长大后好把命运扛在肩头的时候,遇上文化大革命运动,开门办学总在校外劳动,没有书和时间去读,但一个家有藏书的玩伴,给我了可读之书,学了一点知识,相比同时代的孩子知道的东西多些。农闲时,大人们会讲-些故事,神的鬼的都有,多数都是正能量的好故事。父亲是一名农村的老党员,坚守着红色文化的本色,尽管读过孔孟之道,也没有教读过一字半句,即便八十多岁,《弟子规》、《三字经》、《论语》的部分章节,父亲仍能诵读如流。我曾问他:这样好的文章咋不教我呢?父亲沉默了,至到他老人家去世。
小时候,我又黄又廋,头发生锈,闻着馊臭,营养严重不良,幻想着长大了当个国家工作人员,天天吃白馍,吃大米干饭,穿好的吃香的喝辣的,好长的又白又胖,脸皮油光,闻着喷香,成为身强体壮的劳力。当割草砍柴累了,斜靠在垱子上或躺在草地上,看着天空上的白云,遐想着白云要是白面,把它抻下来蒸成馍吃多好啊!有个岁数较大的玩伴,常逮蛤蟆用火烧熟吃,我恶心的要吐,害怕吃了生病,谁知今天叫火烧田鸡,是道营养极高的名菜。童年的心胸不可能弘广,眼光也不可能高远,实惠的思想才是真的。
至到上个世纪的79年我考上了大学,梦想终于变为现实。当今天营养过剩而身体健康报警的时候,我反而怀念起童年的生活了。
七
小时候的夜晚比较漫长,春荒的夜晚就更长,黎明就来的更晚些,诗人孟浩然《春晓》中的鸟鸣,唤醒的是饥荒的光景,夜中的风雨之声,给人的是愁怅的无眠。今天看来,正是小时候的艰难生活,才给了努力奋进的勇毅,让我倍加珍惜当下来之不易的美好时光了,尽管我们的社会还存在一些需要解决的矛盾和这样那样的问题,但听到的是社会快速发展的脚步声。没有山穷水尽,那有柳岸花明呢?
此时,驱车回到了老家,给熟悉的村庄投来亲热的目光,寻找小时候的故事。那条弯曲在村庄后面的土岭,依然护卫着村庄里的人们,每个灵魂走向天国之时,就安祥地躺在岭下的某一个角落里。每走一个人,村庄就灭了一盏灯,而土岭的角落里却亮了一盏灯。不过这盏灯,是亮在活着人的心坎上。我的心灵震颤起来,感慨着这个生生不息天道轮回之处,就是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,童年的光阴,就撒在这片土地之上。
实在讲,地球上的生命,来自同一个地方,生活在一个家园,应该和睦相处,万物并育而不相残,我期待着地球变成村庄,人类永远和平,每个人都有一个快乐幸福的童年。
一个转身,童年就成了故事,老年变成了风景,但我觉着:老日子,虽然穷苦,但很留恋。小时候是哭着哭着笑了,今天是笑着笑着就哭了。只等着肉化青风骨化尘了。
王定业供稿
李海朝编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