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卓原创:腊月初二·大寒:岁末寒极待春归

栏目:文化服务日期:2026-01-21作者:阅读:10776

导读: 一、与风雪相叩问腊月初二的清晨,看到初一的雪尚未收场,已在寒夜里凝结成透明的冰晶。推开窗,天地仿佛被薄薄的琉璃包裹——枯枝裹着冰衣,屋檐垂下冰棱,连未落的叶也成了晶莹的标本。这便是大寒了,二十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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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与风雪相叩问 

 腊月初二的清晨,看到初一的雪尚未收场,已在寒夜里凝结成透明的冰晶。推开窗,天地仿佛被薄薄的琉璃包裹——枯枝裹着冰衣,屋檐垂下冰棱,连未落的叶也成了晶莹的标本。这便是大寒了,二十四节气最后的守门人,在腊月初二这个特殊的日子里,与我悄然相遇。

农谚说:“过了大寒就是年。”这“最后”二字,让大寒多了几分庄重。它不像立春带着新生的雀跃,也不似清明含着淡淡的哀思,只是静静地站在岁末,用彻骨的寒冷为一年做最彻底的收束。古人以冰鉴寒——“水泽腹坚”,这是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里最凝练的描述。北方河面冰层最厚,南方湿冷刺骨,无论南北,都在用各自的方式诠释“寒”的极致。

二、循岁末的礼序

曾祖母在世时,每逢腊月初二格外郑重。她说这日是“祭百神”的开始,言行举止都要讲究分寸。那时觉得繁琐,如今想来,那一项项规矩实则是岁月赠予的温柔提醒。

“腊月口,封门咒。”曾祖母总这样告诫。于是这一天,家里格外安静。父母不再争执,孩子收敛嬉闹,说话都要思量再三,“破财”“倒霉”是决计不能出口的。曾祖母说,腊月里的话会跟着一整年——或许是迷信,但对言语的敬畏让我受益至今。

记忆最深的是初二不洗被褥的规矩。她说大寒前后洗被,棉絮会板结,怎么也晒不干爽。于是我们把被子拿到院里,晴日下用藤拍细细拍打。阳光穿过冰凉空气,落在棉被上扬起细细尘埃,那是时光的味道。如今有了烘干机,随时可洗,却再也找不到“择日而晒”的郑重了。

还有那些碗碟,初二这天要格外小心。打碎一个,曾祖母会念叨半天,用红纸包了碎片念“碎碎平安”。她说这是“破财”的兆头,现在想来,珍惜器物何尝不是珍惜生活本身?

三、觅寒极的生机

大寒虽冷,处处藏着生机。古人说“大寒在月头,春节不穿袄”,今年大寒落在腊月初二,实实在在的“月头”,让人对春节竟生出一丝温暖的期待。

家里的年事在这天正式拉开序幕。母亲开始大扫除,从堂屋到厨房,一点灰尘都不放过。她说这是“除陈布新”,要把旧年晦气扫出去。父亲检查米缸,一定要添得满满的——“缸满仓满,来年不愁”,农人最朴实的愿望。

饮食也有讲究。大寒日的早餐,南方是热腾腾的糯米饭,拌上腊肉、香菇、虾米,蒸得油亮喷香。糯米暖胃,能抵御寒气。年糕煎得金黄,蘸白糖吃,甜糯软滑,寓意“年年高升”。北方则是冒着热气的羊肉汤,暖身驱寒。这些食物未必珍贵,却因附着“寓意”,吃起来有了别样滋味。

最妙的还是根茎菜。萝卜、山药、土豆,这些埋在土里的果实在大寒时节成了餐桌主角。曾祖母说,吃根茎菜,家业才能根基稳固。那时不懂,现在明白——万物都有时节,在寒冷的季节里,就该向土地深处寻找力量。

四、见天地的诗心

大寒的冷,自有一番深意。冬至过后,太阳确实在一天天北归,可北半球的温度却不升反降,直到大寒达到极值。这多像人生的况味——有时看似在向好,却要先经历最冷的低谷。农谚说“初一没有初二灵,最怕初二晴”,腊月初二的天气,竟能预示整个年关的气候。这其中的因果,或许无人能说清,但那份对天象的敬畏,却让平凡的日子多了些神秘的诗意。

总听人说起,旧时南方在大寒前后有“尾牙祭”的风俗。东家设宴,既酬谢伙计一年辛劳,也暗中定下来年去留。宴间必上一道“白斩鸡”,鸡头朝向谁,便暗示谁将被辞退。因此宽厚的主人往往悄悄转动盘盏,使鸡头对着自己——这一转,是体贴,也是留人的情义。这让人想起晋商乔致庸的年关旧事:岁末宴请伙计、分红犒劳,在银钱往来间亦存着江湖道义与温厚人情。

这些看似细碎的旧俗,实则让锱铢必较的生意,染上了人情温度。如今的“尾牙”已化身为各色年会,形式虽新,其内核却古今相通——岁末感恩,辞旧迎新,在杯盏交错间,传递的仍是一份对相伴走过四季的珍重,与对明日可期的祝祷。形式变了,但岁末感恩、辞旧迎新的内核,却一脉相承。

五、听冰雪下的春声

 推开院门,院角那株老梅结满花苞。小小的,紧紧的,在冰凌中透出暗红色泽,等待最冷时候过去,然后绽放。原来极寒不是终结,是最深的积蓄。“不经一番寒彻骨,怎得梅花扑鼻香。”冬日之美,就在极致冷与内心热望的交融处。万物看似凋零,却从非死寂——墙角的梅悄悄积蓄力量,窗上霜花凝作天工图画,生活的确幸原来藏在这些微末细节里。

曾祖母常说:“大寒到顶点,日后天渐暖。”这句话藏着先民对自然规律最质朴的领悟。是啊,大寒并非严寒的开始,而是其极致将尽的节点。凛冽在此刻达到顶峰,却也预示着转机。“冬天来了,春天还会远吗?”紧随其后便是立春的跫音。万物在极寒中静默蓄力,过往三百六十五日的奔波、汗水与遗憾,都随着这场冬雪沉入大地,化作孕育新生的序曲。

书桌上摊开着年终总结。过去一年的得失在纸上清晰罗列。有些目标实现,有些遗憾留下,就像这四季,有荣有枯才是完整。大寒教我的,或许是在承认缺憾的同时,依然相信下一个春天。

岁末钟声隐约可闻。不必留恋旧岁荣光,亦无须纠缠过往得失,且安顿好当下身心——晴时负暄,雪时听簌,在这最后冷寂中寻回内心秩序,静静整理行囊,积攒破土而出力量。

待到冰雪消融、春暖花开时,我们会带着寒冬给予的沉静与力量,走向那个必然到来的春天。而那时,梅花应该已经开了——在历经彻骨寒冷后,绽放出一年中最清冽的芬芳,静候故人归来。

编辑:李海朝